演講筆記> 陳厚全醫師談"出去是為了再回來–從非洲馬拉威看台灣"

﹝馬拉威﹞是台灣在東部非洲的邦交國,在種族衝突不斷的非洲大陸裡以善良溫和的人民著稱,故有非洲溫暖之心(Warm of Heart)的稱號,但其人口平均餘命僅37.5歲,全國愛滋盛行率高達15到20%,病房內高達35%病人有愛滋帶原;除了開刀器械的缺乏外,門診所需的石膏耗材全國缺貨也屢見不鮮。﹝沒有所謂的國際衛生!﹞由曾經駐馬拉威醫療團兩年的骨科醫師陳厚全分享觀察到的所見所聞,並分享回國後積極投入台灣參與國際事務經驗,反思並期許青年在國際社會所應具備宏觀視野與態度。

以下的演講為2006/12/06,iACT在陽明大學邀請陳厚全醫師進行的演講,以下刊登的文章由我整理與改寫。

題目:出去是為了要再回來–從非洲馬拉威看台灣

 

【演講內容】

我是在十八年前踏入陽明這個學校的,畢業後一直都在榮總工作,2004年之後去馬拉威工作兩年,在今年初才從馬拉威回來。回到台灣之後,我一直都在在署立台中醫院作骨科專科醫師的工作,然後我一方面也接了衛生署與外交部成立的一個單位『台灣國際醫衛行動團隊』(Taiwan International Health Action, TaiwanIHA)的部份工作(醫療組組長)與擔任『台灣國際醫療行動協會』(International Action Cooperation Team, iACT)的理事長。

我今天想跟大家分享這幾年從陽明成長到去國外看看的一些心得。十字軍社是陽明大學很悠久的一個傳統,在台灣,無論在公共衛生或是一些人才培育的部份,周老師和十字軍社其實都扮演著很重要的角色,啟發了很多學生對於衛生的一些不同的概念,讓這樣的傳統也促使了很多陽明的學生會立志下鄉。我那時會去非洲其實屬於公費服務的一個部份,剛開始別人聽到我要去非洲都嚇了一跳,因為怎麼慧有人想要去那樣偏遠落後的地方呢?所以申請時,署長就批准了我的申請,因為那時候台灣應該找不到比非洲更落後偏遠的地方,所以就是這個機緣讓我去了非洲。

剛開始出發前,對於世界的想像其實非常簡單,到後來到那個地方,才突然發現世界真的很大,往往在不同的社會、階層與文化中,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我今天站在這裡分享我的經驗與感受,也是希望能鼓勵大家有機會多到外面去看看,可是為什麼需要到外面去看看呢?我在這邊分享幾個小故事幫助大家了解。

第一個,我有次念到一片紐約時報在1994年所作的採訪,有個記者寫了一篇在TB蔓延的柬埔寨,他採訪了在當地服務的無國界醫生組織和當地的TB病人,他寫完之後就回美國了,他的報導獲得了很好的迴響。之後,他的同事也就美國當地遊民的TB狀況做了一篇報導,他也讀了這篇報導,但是並沒有感到需要特別注意。有一天,當他開著自己的凱迪拉克轎車出門時,看到車外的遊民,他忽然驚覺到自己其實是待在豪華的轎車裡看外面的世界,他想到他同事的報導,突然驚覺其實美國的TB問題,跟他在柬埔寨所描述的悲慘狀況也沒有差去哪。甚至,在美國遊民身上發生的TB問題,有可能所面臨要爆發的危機與嚴重度,不見得比在柬埔寨簡單。所以當他發現自己驚覺到:去落後國家的觀察經驗,反而讓他能敏銳或警覺到發生在原來社會中的問題。

第二個小故事是我自身在馬拉威的工作經驗。在非洲,有些病人要求診,通常事由很多小村子在慢慢轉診到較大的醫院去,通常病人的就醫程序是:受傷後,先到村子裡尋求巫醫或擅長傳統醫療的治療者幫助,之後如果需要的話在轉去醫療站,萬一再不行的話,會轉小醫院或是一些區域性的地區醫院,萬一仍無法處理,才會轉去城裡的中央醫院,這也是我在馬拉威所工作的地方。但是依照這樣的就醫療程,通常轉到中央醫院離受傷發生的時間大約為三週左右,前提還是他運氣好有交通工具,萬一運氣不好可能來要更久。

我在那邊工作看了這樣的現象很久後,有一天突然想起之前在台北榮總看診的一個例子。那時有位老婆婆來看診,結束療程之後,老婆婆問了我這樣要多少錢,我幫她算了一下並告知自負費用,我跟她說大約是三百多塊左右,老婆婆突然跟我說,她付不起這樣的錢,因為他說她早上四、五點是從汐止山上搭了四、五個鐘頭的車子再轉到榮總來,她說她花不起這樣的錢,因為政府所提供的年金費用會不夠她後來生活,所以後來老婆婆就說那她不想要看了,她要回去了,我那時候也沒有想那麼多,也就讓她回去了。後來在非洲遇到這些例子,我才突然體會到這個問題。

我們都知道非洲這樣地方很需要幫忙,但是我講這兩個故事要說的是:第一,我們住在台灣,走出去後也會回到台灣,所以我們會關心台灣的相關議題;第二,出去其實為了是要再回來,藉由這些經驗其實都是讓我們更能體察一些經驗,於生活更有感受,對很多問題也不再視若無睹。因為要關心遙遠角落的弱勢族群是很好的事情,但是我們也不能忽略在台灣也有些弱勢族群,需要我們伸出幫手。

所以我也提醒當我們看到許多到國外服務的事蹟時,我們會很感動,但是我們看到台灣裡有些角落,也有許多熱心服務弱勢族群的人,其實他們也一樣令人動容。大家只不過在不同的地方,用一樣的心來扮演著不同功能的角色。這是我今天的第一個分享。

去國外看看有什麼好處呢?之前去南非開會,會後,我們許多亞洲國家的人聚在一起很興奮新的聯合國秘書長由韓國人出任,那時,我想當我們還停留以往對於韓國的認知,同時,他們卻已經走出世界並扮演很重要的角色,當然,扮演這樣的角色,他們的國力也需要很強,我那時就想,為什麼南韓能但是台灣不能呢?

有人也當場去請問韓國的代表這樣的問題,當大家在想是不是強調外語很強等等能力時,韓國代表回答:其實並不是這樣的,因為他們認為認識世界很重要,所以他們都會鼓勵他們國內的年輕人多出去看看世界。所以先前,韓國的衛生部長可以擔任WHO的理事長,現在韓國的外交部長進而擔任聯合國的理事長,這些都不是僥倖,而是他們的國民普遍性對於世界有很深的了解和完善的準備。

之前,在非洲工作時我也常常看到許多日本年輕人透過組織安排到國外進行短期的志工服務。他們除了服務工作之外,最重要的是有很多時間,可以好好認識與了解當地的風土民情、甚至政經情勢。我記得在馬拉威工作時,我還看過有一個日本年輕人,他剛到那時並不會講當地的土語,但是在工作中他有機會就學習,等他要離開時,居然他已經可以用土語跟當地人做離開時的演講了。

而我也想跟大家分享,其實服務弱勢族群不只去服務而已,更是去認識世界與了解世界的機會。記得去年,看到新聞,英國首相布萊爾有與盟國討論援助非洲邦國的計畫,當時我看到他們國家的教育網站,就配合著這樣的計畫而許多教育國內青年的網站,幫助他們去了解非洲的現況與困境。其實,從這些國家對待他們青年的教育與態度,可以瞭解到這些國家為什麼比較強盛,其實看他們青年人對生活的態度就可以略窺一知。

此外,其實有機會到許多開發中或未開發國家去進行服務,增加了解多元文化的機會,除了可以幫助我們用更多不同的角度來思索原有的想法或既定態度,最重要的,更是能在這些了解的過程中,更能以包容、體諒、尊重的方式去增加與對方的良好互動。

其實,怎樣的人適合做服務的工作呢?如果你可以在當地與當地人分享共同的生活,回到自己的原有生活中也能自在愉快,那其實你就可以嘗試。

這個世界的資源其實是分佈非常不平等的,據統計,世界上百分之二十的人其實掌握了百分之八十的資源,其實世界是很不平等的。在非洲,因為百分之十五到百分之三十的愛滋病盛行率,這讓許多國家人民的平均壽命大幅降到三十多歲,這讓許多國家和人類社會造成很大的傷害,因為許多人到了壯年就瀕臨死亡,這也導致許多國家因為喪失最具有生產力的族群而日漸衰敗。

在世界上許多地方,愛滋病可能被歸於恐怖的感染疾病,但在非洲的許多國家,因為高度的盛行率導致愛滋病成為了常見的慢性疾病。然而,如果愛滋病這種至今仍無法完全治癒的疾病以讓人深感恐懼的話,那麼莫須有的污名與歧視更加深了這樣的恐怖,並對患病者造成身心上的嚴重傷害。

我舉一個例子說明,許多團體到非洲會進行愛滋篩檢的工作,有一個團體到一個村莊進行篩檢工作,有一個婦女因為先生不在家但她卻被驗出陽性反應,如果以研究統計來判斷,其實當地婦女很多是經由男性伴侶的傳染而患病,但是因為這位婦女的先生並不在家,所以無法同時進行檢驗,但是結果公佈後,這位婦女不但要承受愛滋患者的污名壓力,還因此背負著女性不檢點的污名,這些結果並沒有幫助她、反而對她造成了極大的傷害。所以在進行任何援助或行動時,其實需要非常謹慎去處理與規劃,因為牽涉的影響程面很廣,所以稍不小心,可能就會對當地或當事者造成很大的傷害。

援助究竟要做什麼呢?其實到當地開始進行任何援助之前,應該要抱持著對世界長時間的了解與關心、然後在透過對當地的了解去看資源與能力有線的範疇內,如何提供符合當地人需求的服務。我們認為有需要的幫助,如果沒有良好的溝通或了解,反而可能或對當地造成麻煩。

在資源落後的地區工作的感覺是怎樣呢?有一次我跟一位老醫師聊到這個話題,我跟他說其實在馬拉威工作有點挫折,我本來以為他會安慰我,但是沒想到他卻跟我說,如果你會有這樣的感覺就是對了,因為在資源非常困乏或落後的地方,很多事沒有辦法依照以往的工作經驗來進行,這種感學真的會令人很挫折。但是這樣的感覺也是來這工作的最大成就感來源,因為資源很少,你會慢慢學會從生活中苦中作樂,同時,也會開始運用自己的雙手與腦來解決問題,這些經驗反而後來成為自己回憶中最開心的記憶之一。

到資源落後的地區工作之前要做什麼準備呢?對世界持續的關注與了解事非常重要的前置工作,然後具有可以執行的專業能力、對當地風土民情、健康狀況與政經情勢的了解,以及了解當地在醫療照護系統中的法規,都是很重要的能力,這些也是幫助我們能真正落實協助的重要關鍵重點。服務工作的經歷與分享,希望與大家共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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